莫问前程

全婚昔日称裴相,助殡千秋慕范君;

慷慨奇人难屡见,休将仗义望朝绅!

这一首诗,单道世间人周急者少,继富者多。为此,达者便说:“唯有猛虎添翼,那得雪里送炭?”只那两句话,道尽世人情态。比如一边有财有势,那趋财慕势的八只向一边去。那正是俗语叫做“一帆风”,又称之为“鹁鸽子旺边飞”。借使财利交关,自不必说。至于婚姻大事、儿女亲情,有贪得富的,正是王公贵戚自甘与团头作对。有嫌着贫的,正是世家巨族不得与甲长联亲。自道有了一分势要、两贯浮财,便不把人看在眼里。况有那身在高位之上,拔人于淤泥之中,重捐己资,曲全婚配。恁般样人,实是从前寡见,那世罕闻。冥冥之中,天公自然照察。元来那“夫妻”二字极是郑重,权宜切磋,报应极是了然,世人决不可戏而不戏,胡作乱为。或然因一句话上完毕了一家儿夫妻,或然因一纸字中拆除了一世的情缘。就是陷入不知,因果到底不爽。

且说南直长洲有一菜农姓孙,年四十八岁,娶下3个后生继妻。前妻留下三个孙子、一房媳妇,且是孝敬。然而家长的发话,不论好歹真假,多应在骨里的深信。那老儿和幼子每一天只是锄田钯地,出去养家过活。婆媳四个在家绩麻拈苎,自做生理。却有一件奇怪:元来这婆子虽数上了43个年头,十二分的十分短进,又道是“妇人家入土方休”,见那老子是个养家经纪之人,不恁地理会那些勾当,所以闲常也与人做了些不灵活的质量,几番四遍漏在媳妇眼里。那媳妇自是个老实巴交勤谨的,只以孝情为上,小心奉事翁姑,那里有何心去捉他破绽?哪个人知道无心人对着有心人,那婆子自做了这一个话把,被媳妇每每冲着,虚心病了,自没意思;却恐怕有吗风声吹在老子和外甥耳朵里面,颠倒在老子前面搬斗。又道是:“枕边告状,一说便准。”那老子信了婆子的发话,带水带浆的羞辱毁骂了孙子四遍。那孙子是个孝心的人,听了那么些话头,没个来历,直摆布得夫妻两口终日合嘴合舌,甚不相安。

看官听他们说:世上唯有一夫一妻,一竹竿到底的,始终有点正气,自不甘学那小家腔派。独有最惨无人道、最狡猾、最短见的是那晚婆,大约不是一婚两婚人,正是那低门小户、减剩货与那不学好为夫所弃的这几项人,极是“老唧溜”,也会得使人喜,也会得使人怒,弄得人始终不渝不敢不从。元为海内外妇人除了那不行贞烈的,说着那话儿,无不着紧。男生汉到中年筋力渐衰,那娶晚婆的差不离是成年人做的事,往往男大女子小学,要是1个老苍男人娶了水也似叁个纤弱妇人,纵是千箱万斛尽你受用,却是那话儿有个别支吾可是,自认为过意不去。随你有丰富不是处,也不得不依顺了她。所以那家中间时常被那等人炒得十清九浊。

这聊天且放过,最近再接前因。话说吴江有个读书人萧王宾,胸藏锦绣,笔走龙蛇,因家贫,在眼前人家处馆,起早冥暗。主家间壁是一座酒肆,店主唤做熊敬溪。店前贰个小小堂子供着五显灵官。那王宾因在主家出入,与熊店主厮熟。忽一夜,熊店主得其一梦,梦见那5人尊神对她说道:“萧探花终日在此往返,吾等见了紧张,可为吾等筑一堵短壁儿,在堂子前遮蔽遮蔽。”店主醒来,想道:“那梦甚是蹊跷。说啥子萧探花,难道正是在间壁处馆的可怜萧进士?我想恁般1个封建措大,怎样便得做探花?”心下嫌疑,却又道:“除了那么些姓萧的,却又从不与第3个姓萧的识熟。‘凡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’。况是神灵的发话,宁可相信其有,不可相信其无。”次日兴起,当真在堂子前边堆起一堵短墙,遮了神圣,却自放在心里不题。

隔了几日,萧举人往长洲探亲。经过一个聚落人家,只见一伙人聚在一块在那里喧嚷。萧进士挨在人群里看一看,只见大千世界指着道:“那不是一人官人?来得正好,是必央及那官人则个。省得大家全村人去寻门馆先生。”连忙请萧举人坐着,将过纸笔道:“有烦官人写一写,自当相谢。”萧贡士道:“写个什么?且说个原因。”只见3个老儿与一个小后生走过来道:“官人传闻:大家是那村里人,姓孙,爷儿多少个,1个大姨,一房媳妇。叵耐媳妇十一分不学好,到终日与二姑斗气,小编八个又是养家经纪人,一年到头没何时住在家里。那样妇人,若留着她,到底是个是非堆。为此,后天将她发还娘家,任从别嫁。他每众位多是地点中见。为是要写一纸休书,那村里人没八个通得文墨。见官人经过,想必是个有才学的,因而相烦官人替写一写。”萧举人道:“原来那样,有啥难处?”便逞着一代见识,举笔一挥,写了一纸休书交与他八个。他八个便将五钱银子送学子作润笔之资。进士笑道:“这几行字值得甚么?小编却受你银子!”再三不接,拂着袖子,撇开芸芸众生,径自去了。

此间自将休书付与女士。那女士可怜勤勤谨谨做了三四年媳妇,没缘没故的休了他,咽着这一口怨气,扯住了夫君,哭了又哭,号天拍地的不肯甩手。口里说道:“作者的确不曾有甚歹心负了你,你听着一面之词离异了自小编。笔者生前无分辨处,做鬼也要明白此事!今世无法和您赶上了,便死也不忘却您。”这几句话说得外人俱各掩泪。他爱人也以为伤心,忍不住哭起来。却唯有那婆子看着,也许孙子有啥变卦,流水和老儿多个拆开了手,推出门外。那女士只得含泪去了,不题。

何况那熊店主重梦见五显灵官对她说道:“快与我们拆了眼下短壁,拦着那多少个困扰。”店主梦中道:“神圣今天分付小人起造,如何又要拆毁?”灵官道:“明天为萧举人时常此间来往,他前些天个中探花,笔者等见了他坐立不便,所以教你筑墙遮蔽。今他于某月某日替某人写了一纸休书,拆散了一家夫妇,上天鉴知,减其爵禄。今取在自身等偏下,相见无碍,以此可拆。”那店主正要再问时,一跳惊醒。想道:“好生奇异!难道有那等事?明日待我问萧进士,果有写休书一事否,便知端的。”后天当真先拆去了壁,却好那萧贡士踱以往,店主邀住道:“官人,有句说话。请店里坐地。”入到当中坐定吃茶,店主动问道:“官人曾于某月某日与旁人代写休书么?”举人想了一会道:“是曾写来,你怎地晓得?”店主遂将左右梦中灵官的出口一一告诉了3回。举人听罢目瞪口呆,懊悔不迭。后来果然举了孝廉,只达成2个知州身份。这萧举人因暂且无意失误上,白送了二个状元。世人做事决不可不检点!曾有诗道得好:

人生常好事,小编不自知。

起念埋根际,须思决局时。

动止虽微渺,干连已弥滋。

昏昏罹天网,方知悔是迟。

试看那拆人夫妇的,受祸不浅,便精通那完人夫妇的,获福非轻。最近单说前代叁个公卿,把多少个他州外族之人认做至亲骨血,撮合了人才佳人,保全了孤寡,又安葬了朽骨枯骸,如此阴德,又不断是圣人夫妇了。所未来来受天之报,非同通常。

那话文出在宋徽宗时,西京威海县有一官人姓刘,名弘敬,字元普,曾任过青州里胥,六柒岁上离休。继娶爱妻王氏,年尚未满四十。广有家庭财产,并无子女。一应田园、典铺俱托内侄王文用管理。自身只是在家庭广行善事,仗义疏财,穷奢极侈。以前至后,已不知济过多少人了,四方无人不闻其名。只是并无子息,日夜忧心。时遇行清节届,刘元普分付王文用整备了牲救酒醴,往坟茔祭扫。与太太各乘小轿,仆从在后相随。不逾时,到了坟上,浇奠完毕,元普拜伏坟前,口中说着几句道:

堪怜弘敬年垂迈,不孝有三无后大。

七拾个人称自古稀,残生不久留尘界。

前天夫妇拜坟茔,他年哪个人向墓地拜?

88bifa必发娱乐,膝下萧条未足悲,从前血食何容艾?

天高听远实难凭,一脉宗亲须悯爱。

诉罢中央泪欲枯,先灵不爽知何在?

当下刘元普说到那里,放声大哭。外人俱各悲凄。那王爱妻极是美德的,拭着泪上前劝道:“娃他妈请免愁烦,虽是年纪将暮,筋力未衰,妾身纵不可能添丁,当别娶少年为妾,子嗣尚有可望,徒悲无益。”刘元普见说,只得勉强收泪,分付亲属送内人乘轿先回,本身留二个家僮相随,闲行散闷,徐步回来。将及到家之际,遇见2个全真先生手执招牌,上写着“风鉴通神”。元普见是相士,正要卜问子嗣,便延他到家中来坐。吃茶实现,元普端坐,求先生细相。先生仔细相了2次,略无禁忌,说道:“观使君气色,非但无嗣,寿亦在旦夕矣。”元普道:“学生年近古稀,死亦非夭。子嗣之事,至此暮年亦是水中捞月了。但学生自想,平生虽无大德;济弱扶倾,矢心已久。不知怎么样罪业,遂至殄绝祖宗之祀?”先生微笑道:“使君差矣!自古道:”富者怨之丛。‘使君广有家私,岂能一一综理?彼任事者只顾肥家,不存公道,大斗小秤,侵剥百端,以致小民愁怨。使君即使行善,只可以功过相酬耳,恐不能获福也。使君但当悉社其弊,益广仁慈;福寿康宁多男,特易易耳。“元普闻言,默然听受。先生起身作别,不受谢金,飘然去了。元普知是客人,深信其言,遂取田园、典铺帐目一一稽查,又潜往街市、乡间到处探听,尽知其实,遂将众理事一一申饬,并妻侄王文用也受了一番呵叱。自此益修善事,不题。

却说金陵有个举子李逊,字克让,年叁十六岁;亲妻张氏;生子李彦青,小字春郎,年方十七。本是西粤人氏,只为与香岛市遥远,10分孤贫,不便赴试,数年前挈妻携子流寓京师。却喜中了新科贡士,除授金陵县尹。择个吉日,一同到了任所。李克让看见湖山佳胜,宛然神仙境界,不觉心中爽然。什么人想贫儒命薄,到任未及十一月,犯了个不起之症。便是:

浓霜偏打无根草,祸来只奔福轻人。

那张氏与春郎请医调治,百般无效,看看待死。

十二二十112日,李克让唤老婆到床前,说道:“作者苦志毕生,得登黄甲,死亦无恨。但只是无家可奔,无族可依,教作者撇下寡妇孤儿,怎么着是了?可痛!可怜!”说罢,泪如雨下。张氏与春郎在旁劝住。克让想道:“久闻信阳刘元普仗义疏财,名传天下,不论识认不识认,可是以情相求,无有不应。除是此人,能够托妻寄子。”便叫:“孩他娘,扶作者起来坐了。”又叫外孙子春郎取过文房四宝,正待举笔,忽又结束。心中11分踌躇道:“笔者与他一生无交,难叙寒温。这书怎么着写得?”疾忙心生一计,分付妻儿取汤取水,把四个人都遣开了。及至拿到汤水来时,已自把书重重封固,上面写十五字,乃是“辱弟李逊书呈泰州恩兄刘元普亲拆”。把来递与亲朋好友收好,说道:“作者有个八拜为交的老朋友,乃青州参知政事刘元普,本贯岳阳职员。此人义气干霄,必能济汝母子。将本身书前去投他,料无阻拒。可多多拜上刘伯父,说自家生前不如相见了。”随分付张氏道:“二十载恩情,今长别矣。倘蒙伯父收留,全赖小心相处。必须教子成名,补笔者未逮之志。你已有遗腹两月,倘得生子,使其仍读父书;若生女时,以后许配良人。小编虽死亦瞑目。”又分付春郎道:“汝当事刘伯父如父,事刘伯母如母,又当孝敬老妈,励精学业,以图荣显,小编死犹生。如违小编言,鬼域之下亦不安也!”多人垂泪受教。

又嘱付道:“身死之后,权寄棺木浮丘寺中,俟投过刘伯父,徐图出殡和埋葬。但得安土埋藏,不须重到西粤。”说罢,心中哽咽,大叫道:“老天!老天!笔者李逊如此清贫,难道要做满1个教头也无法勾!”当时黑马倒在床上,已自叫唤不醒了。就是:

君恩新荷喜相随,什么人料天年已莫追!

休为李君伤夭逝,四龄已可傲颜子。

张氏、春郎各各哭得死而恢复。张氏道:“撇得自己孤孀四个人很苦!倘刘君不肯相容,怎么着收拾?”春郎道:“近年来无法,只得依从遗命。作者阿爸最是识人,大概果是好人也不至于。”张氏即将囊橐检点,那曾还剩得分文?元来李克让本是极孤极贫的,做人甚是清方。到任又不上7月,虽有个别少,已为医药废尽了。还多亏同僚相助,今后买具棺材盛殓,停在衙中。母子二位朝夕哭奠,过了七七之期,依着遗言寄柩浮丘寺内。收拾些少行李盘缠,带了遗书,饥餐渴饮,夜宿晓行,取路投济宁县来。

却说刘元普二十七日正在书斋闲玩古典,只见门上人报纸发表:“外有母子肆人口称西粤人氏,是曾外祖父至交亲朋好友,有书拜谒。”元普心下着疑,想道:“笔者那里来如此远亲?”便且教请进。母子2人走到前边,施礼达成。元普道:“老夫与贤母子在哪里识面?实有遗忘,央浼详示。”李春郎笑道:“家母、小侄其实不曾得会。先君却是伯父至交。”元普便请姓名。春郎道:“先君李逊,字克让;老妈张氏;小侄名彦青,字春郎,本贯西粤人氏。先君因赴试,流落京师,将来得第,除授广陵县尹,一月身亡。临终时怜小编母子无依,说有秦皇岛刘伯父是时辰候八拜至交,特命亡后赍了亲笔,自任所前来拜恳。故此母子造宅,多有苦恼。”元普闻言,茫然不知就里。春郎便将书呈上,元普看了封签上边十五字,好生诧异。及至拆封看时,却是一张白纸。吃了一惊,默然不语,左右想了二次,猛可里心中省悟道:“必是这一个缘故无疑,笔者今日无须说破,只叫她母子得所便了。”张氏母子见他吟唱,只道不肯容纳,岂知他却是天大学一年级场美意!

元普收过了书,便对肆人说道:“李兄果是自家八拜至交,指望再得会晤。哪个人知已作古人?可怜!可怜!今你母子正是本人作者骨血,在此居住便了。”便叫请出王妻子来说知来历,认为妯娌;春郎以子侄之礼自居,当时安放筵席款待三个人。酒间说起李君灵柩在任所寺中,元普一力应承出殡和埋葬之事。王老婆又与张氏细谈,已知他有遗腹两月了。酒散后,送她母子到南楼睡眠。家伙器皿无一不备,又拨多少个僮仆服侍。每天三餐11分丰硕。张氏母子得她收留,已自过望,什么人知那样客气,心中感谢不尽,过了何时,元普见张氏德性平存。春郎才华英敏,更兼谦谨老成,愈加珍爱。又一面打发人往郑城扶柩了。忽7日,正与王爱妻闲坐,不觉掉下泪来。内人忙问其故,元普道:“笔者观李氏子,仪容志气,后来必然大成。小编若得如此一个外孙子,真可死而无恨。今年华已去,子息查然,为此不觉伤感。”妻子道:“笔者再三劝娃他爸娶妾,只是不允。方今定为娃他爹觅一侧室,管取宜男。”元普道:“妻子休说那话,作者虽垂暮,你却尚是中年。假若天不绝笔者刘门,难道你不能够添丁?倘义务中该绝,纵使姬妾盈前,也是井水不犯河水。”说罢,自出去了。妻子那番却意见要与爱人娶妾,晓得与她协议定然推阻。便暗自叫亲属唤将做媒的薛婆来,说知就里,又嘱付道:“直待事成之后,方可与老爷得知。必用心访个德容兼备的,大概老爷才肯相爱。”薛婆一一应诺而去。过不多日,薛婆寻了多头来说,领来看了,没3个中爱妻的意。薛婆道:“此间女生只可以恁样。除非汴梁帝京五方杂聚去处,才有出彩女生。”恰好王文用有别事要进京,妻子把百金密托了她,央薛婆与她同去寻觅。薛婆也有3只媒事要进京,两得其便,就此起程不题。

今天再表一段缘姻。话说顺德德州府祥符县有一贡士姓裴名习,字安卿,年登五十,爱妻郑氏早亡。单生一女,名唤兰孙,年方二八,仪容绝世。裴安卿做了郎官几年,升任邯郸郎中。有人对他说道:“官人平昔清苦,今得此美任,此后只愁富贵不愁贫了。”安卿笑道:“富自何来?每见贪酷小人,惟利是图,可是使这几家治下人民卖地贴妇充其囊橐。此真狼心狗行之徒!国君教作者为民父母,岂是教作者残害于民!笔者今此去,惟吃银川一杯淡水而已。贫者人之常,叨朝廷之禄,不至冻馁足矣,何求富为!”裴安卿立心要作个好官,选了好日子,带了幼女出发赴任。不则二十七日,到了曲靖。莅任7个月,治得那一府物阜民安,词清讼简。民间造成几句谣词,说道:

绵阳府前一条街,一朝到了裴天台。

六房吏书去打盹,门子皂隶去砍柴。

生活荏苒,又早6月炎天。二十八日,裴安卿与兰孙吃过午饭,暴暑难当。安卿命汲井水解表,立时井水将到。安卿吃了两蛊,随后叫女儿吃。兰孙饮了数口,说道:“爹爹,恁样淡水,亏爹爹怎生吃下偌多!”安卿道:“休说那般折福的话!你自作者有得那水吃时,也便是神仙了,岂可嫌淡!”兰孙道:“爹爹,如何便见得折福?这样时候,多少王孙公子雪藕调冰,浮瓜沉李,也不为过。爹爹身为郡侯,饮此一杯淡水,还道受用,也太肤浅了!”安卿道:“作者儿不谙事务,听自个儿道来。固然那王孙公子倚傍着祖辈的势耀,顶戴着祖上积攒下的资财,不知稼穑,又无什么事业,只图欢跃,落得受用。却不知乐极悲生,也终有马死黄金尽的季节。纵不然,也是她自小有这么些福气。你老爸贫寒出身,又叨朝廷民社之责,须无法勾比她。依然那一等人,如果当此天道,为将边庭,身披重铠,手执戈矛,日夜不能够安息,又且死生朝不保暮。更有那荷垂锸农夫,经营商业工役,费劲陇陌,奔走泥涂,雨汗通流,还禁不住这当空日晒。你阿爹比她连发是神灵了?又有那下一等人,权且过误,问成犯罪案情,困在拘系所,受尽鞭棰,还要肘手镣足,那般时节,拘于那有天无日之处,休说冷水,便是泥汁也不可能匀。求生不得生,求死不得死,父娘皮肉痛痒一般,难道偏他们受得苦起?你老爸比她岂不是神仙?今司狱司中见有一二百名罪人,吾意欲散禁他每在狱,日给冷水2回,待交秋再作理会。”兰孙道:“爹爹未可造次。狱中罪人皆不良之辈,若轻松了他,倘有不测,受累不浅。”安卿道:“小编以好心待人,人岂负本身?笔者但分付牢子紧守监门便了。”也是合当有事,只因这一节,有分教:

应死囚徒俱脱网,施仁郡守反遭殃。

南梁,安卿升堂,分付狱吏将囚人散禁在牢,日给凉水与她,须求小心看守。狱卒应诺了,当日便去牢里松放了众囚,各给凉水。牢子们紧密看守,不致疏虞。过了十来日,牢子们就懈怠了。忽又是6月首3日,狱中旧例:每逢月朔便献一番利市。那日烧过了纸,众牢子们都去吃酒散福。从清晨吃起,直吃到黄昏时候,3个个酪酊烂醉。那一干囚犯,初时见狱中宽纵,已自起心越牢。内中有多少个有眼界的,密地教对付些利器暗藏在身边。当日见人们已醉,就便趁机发作。约莫到二更时分,狱中一片声喊起,一二百罪人联手球协会手。先将这当牢的禁子杀了,打出牢门,将那狱吏牢于3个个砍翻,撞见的多是一刀八个。有的躲在寂然无声里听时,只听得喊道:“太爷平日仁德,笔者每不要杀她!”直反到各衙门,杀了多少个佐贰官。那时正是清平常节,城门还一向不闭,众人呐声喊,一哄逃走出城。正是:

鳌鱼脱却金钩去,摆尾摇头再不来。

那儿裴安卿听得喧嚷,在梦境中惊觉,快速起来,早已有人报知。裴安卿听大人讲,却正似顶门上失了三魂,脚底下荡了七魄,连声只叫得苦,悔道:“不听兰孙之言,以至于此!什么人知道将仁待人,被人不仁!”一面点起民壮分头追捕。多应是海底捞针,那寻二个?次日那桩事日报与上级知道,少不得动了一本。不上半月已到幽州,奏章早达天听,太岁与父母官议处。假设裴安卿是个贪污刻剥、阿谀谄佞的,朝中也还有人喜他。只为一向心性刚直,不肯趋奉权贵;况且不谋私利,俸资之外毫不苟取,那有钱财夤缘势要?所以无1个人与他辨冤。多道:“纵囚越狱,典守者不得辞其责。又且杀了佐贰,独留里胥,事属质疑,合当拿问。”天子准奏,纵然批下本来,着法司差官扭解到京。那时裴安卿便是重出世的召父,再生来的杜母,也只能低头受缚。却也道自身有史以来政声,还有辨白之处,叫兰孙收拾了行李,父女四个同了押解人起程。不则1十日,来到东京。那裴安卿旧日住居已奉圣旨抄没了。僮仆数人分别逃散,无地得以容身。还多亏郑妻子在时,与清真观女道往来,只得借她一间房子与兰孙住下了。次日,青衣小帽同押解人到朝候旨。奉圣旨下德州狱鞫审,立时便自进牢。兰孙只得将了些钱钞买上告下,去狱中流言寄语,担茶送饭。元来裴安卿年衰力迈,受了恐慌,又受了苦水,日夜忧虞,饮食不进。兰孙设处送饭,枉自费了银子。

2二十日,见兰孙正在狱门首来,便唤住孙女说道:“作者气塞难当,前几日大分必死。只为为人慈善,以致召祸,累了笔者儿。纵然罪不及孥,只是自作者死之后,无路可投,作婢为奴定然不免!”那安卿说到此处,好如万箭攒心,长号数声而绝。还喜未及会审,不受那三木囊头之苦。兰孙跌脚捶胸,哭得个发昏章第九一。欲要提取老爹遗体,又道是“朝廷罪人,不得擅便!”当时兰孙不顾死生利害,闯进大同寺衙门,哭诉越狱根由,哀感别人。幸得那河源寺卿依然个有公平的人,见了这么景况,恻然不忍。随即进一道表章,上写着:

理寺卿臣某,勘得镇江太尉裴习抚字心劳,提防政拙。虽法禁多疏,自干天谴,而反情无据,可表臣心。今已毙囹圄,宜从宽贷。乞请速降天恩,赦其遗尸归葬,以彰朝廷优待臣下之心。臣某惶恐上言。

这真宗也是个仁君,见裴习已死,便自不欲苛求,即批准了表章。

兰孙得了这一个音信,算是黄连树下弹琴一苦中作乐了。将身边所剩余银,买口棺木,雇人抬出尸体,盛殓好了,停在清真观中,做些羹饭浇奠了一番,又哭得一佛出世。那裴安卿所带盘费原无几何,到此已用得干净了。虽是已有棺木,出殡和埋葬之资毫无所出。兰孙冥思遐想道:“唯有个舅舅郑公见任西川军机章京,带了家眷在彼,却是路途险远,万万不可能搭救。真正不能够。”事到头来不自由,只得手中拿个草标,将一张纸写着“卖身葬父”四字,到灵柩前拜了四拜,祷告道:“爹爹阴灵不远,保奴前去得遇好人。”拜罢起身,噙着一把眼泪,抱着一腔冤恨,忍着一身羞耻,沿街喊叫。可怜裴兰孙是个娇滴滴的闺中处子,见了一个蓦生人也要面红耳热的,不想前些天出头!思量阿爸临死言词,不觉寸肠俱裂。正是:

天有不测风波,人有旦夕祸福。

自大运蹇时乖,只得含羞忍辱。

父兮侄梏亡身,女兮街衢痛哭。

纵教血染鹃红,彼苍不念茕独!

又道是天无绝人之路,正在街上卖身,只见三个阿婆走近前来,欠身施礼,问道:“小太太为着甚事卖身?又恁般愁容可掬?”仔细认认,吃了一惊道:“那不是裴小姐?怎么样到此地位?”元来那老妈就是德阳的薛婆。郑爱妻在时,薛婆有事到京,常在裴家往来的,故此认得。兰孙抬头见是薛婆,就同他走到二个恬静所在,含泪把上项事说了二回。那婆子家最易眼泪出的,听到难过之处,不觉也哭起来道:“元来尊府老爷遭此大难!你是个宦家之女,如何做得以下之人?若要卖身,即使如此娇姿,不到得便为奴作婢,也不免是个小内人了。”兰孙道:“昨日为了老爸,便是杀身,也说不得,何惜别的?”薛婆道:“既如此,小姐请免愁烦,南阳县刘一大将军老爷,年老无儿,爱妻王氏要与她取个偏房,明日曾嘱付作者,在本处寻了多时,并无叁个惬意的。近来因为宿迁2个大姓央小编到京中相府求叁头亲事,老婆乘便嘱付亲侄王文用带了身价同笔者前来遍访。也是有缘,遇着小姐。王老婆原说要个德容两全的,今小姐之貌绝世无双,卖身葬父又是大孝之事。那十有九分了。那刘里胥仗义疏财,王爱妻民代表大会贤大德,小姐到彼虽则权且落后,尽可快活一生。未知尊意何如?”兰孙道:“但凭老母主持,只是卖身为妾,玷辱门庭,千万莫说出真情,只认做民家之女罢了。”薛婆点头道是,随引了兰孙小姐一并到王文用寓所来。薛婆就对她说知备细。王文用远远地瞟去,看那姑娘已认为倾国倾城,便道:“有如此绝色佳人,何怕不中姑娘之意!”正是:

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困难。

及时一方面是受害之际,一边是雄厚之家,并不消争短论长,已自一说一中。整整兑足了一百两雪花银子,透与兰孙小姐收了,就要接他动身。兰孙道:“笔者本为葬父,故此卖身。须是完葬事过,才好去得。”薛婆道:“小内人,你顾影自怜,怎么着完得葬事?何不到绵阳成婚之后,那时浼刘老爷差人埋葬,何等不难!”兰孙只得依从。

那王文用是个老成才干的人,见是要与姑夫为妾的,不敢怠慢。教薛婆与她相伴同行,本人常在上下。东京(Tokyo)到宁德唯有四百里之程,不上数日,早已到了刘家。王文用自往解库中去了。薛婆便偷偷地领她进来,叩见了王爱妻。老婆抬头看兰孙时,果然是:

脂粉不施,有先个性姿格;梳妆略试,无半点尘氛。举止处,态度从容,语言时,声音凄婉。双蛾颦蹙,浑如先施入吴时;两颊含愁,正似王皓月辞汉日。可怜妩媚清闺女,权作追随宦室人!

登时王妻子满心欢快,问了人名,便收拾一间房屋,布置兰孙,拨贰个养娘服事他。

北魏,便请刘元普来,从容说道:“老身今有一言,孩他爸幸勿嗔怪!”刘元普道:“爱妻有话即说,何必讳言?”妻子道:“老公,你岂不闻人生七十古来稀?今你寿近七十,前路几何?并无子息。常言道:”无病一身轻,有子万事足。‘久欲与夫君纳一侧室,一来为丈夫持正,糟糕妄言;二来未得其人,姑且隐忍。今娶得交州裴氏之女正在妙龄,抑且才色两绝,愿相公立他做个小爱妻,也许生得一儿半女,也是刘门后代。“刘元普道:”老夫只恐命里无嗣,不欲贻误人家幼女。哪个人知妻子这么用心,近来且唤她出去见作者。“当下兰孙小姐移步出房,倒身拜了。刘元普看见,心中想道:”笔者观此女仪容动止决不是个以下之人。“便出言问道:”你姓甚名何人?是何等样人家之女?为甚事卖身?“兰孙道:”贱妾乃大梁小民之女,姓裴,小名兰孙。父死无资,故此卖身出殡和埋葬。“口中如此说,不觉暗地里偷弹泪珠。

刘元普相了又相道:“你定不是民家之女,不要哄小编!作者看您愁容可掬,必有心事。可对本身逐一向言,与您作主分忧便了。”兰孙初时避讳,怎当得刘元普再三盘问,只得将那放囚得罪缘由在此以前至后细细说了1遍,不觉泪如涌泉。刘元普大惊失色,也不觉泪下道:“作者说不像民家之女,老婆大致误了老夫!可惜一个好官遭此屈祸!”忙向兰孙小姐连称:“得罪!”又道:“小姐身既无依,便住在自个儿那里,待老夫采纳地基,出殡和埋葬尊翁便了。”兰孙道:“若得这么周详,此恩惟天可表!相公先受贱妾一拜。”刘元普慌忙扶起,分付养娘:“好生服事裴家小姐,不得有违!”当时走到大厅,立刻差人往益州迎裴使君灵柩。不多日,扶柩到了,却好姑臧李都督灵柩一齐到了。刘元普以往共停在一个庄厅之上,备了三个祭筵拜奠。张氏自领了外甥,拜了亡夫;元普也领兰孙拜了亡父。又延二个老牌的地理师拣寻了两块好地基,等待星回节吉日安葬。

十14日,王妻子又对元普说道:“那裴氏女固然贵家出身,却是落难之中,得老公救援他的。假诺流落他方,不知什么下贱去了。娃他爸又与她择地葬亲,此恩非小,他必甘心与娃他爹为妾的。既是大家之女,或然稍微福气,诞育子嗣,也不见得。若得那般,非但老公有后,他也生平有靠,未为不可。望郎君思之。”无人不说犹可,说罢,只见刘元普勃然作色道:“内人说那里话!天下多美妇人,小编欲娶妾,自可别图,岂敢污裴使君之女!刘弘敬若有此心,神天鉴察!”内人听他们讲,自道失言,顿口不语。

刘元普心里不乐,想了贰遍道:“作者也太呆了。作者既无子嗣,何不索性认她为女,断了爱人那一点心绪?”便叫丫环请出裴小姐来,道:“小编叨长尊翁多年,又同为士大夫之职,年华高迈,子息全无,小姐若不弃嫌,欲待螟蛉为女。意下何如?”兰孙道:“妾蒙夫君、爱妻收养,愿为奴婢,早晚服事。如此厚待,怎么着敢当?”刘元普道:“不可捉摸!你乃宦家之女,偶遭战败,焉可贱居下流?老夫自有主意,不必过谦。”兰孙道:“郎君、内人正是重生父母,虽粉骨碎身,无可报答。既不鄙微贱,认为亲女,焉敢有违!前几日就拜了家长。”刘元普欢腾不胜,便对爱妻道:“今天自家以兰孙为女,可受他全礼。”当下兰孙插烛也诚如拜了八拜。自此便叫刘娃他爸、老婆为阿爹;老妈,13分贡献,倍加亲热。老婆又说与刘元普道:“郎君既认兰孙为女,须当与他择婚。侄儿王文用青春丧偶,管理多年,才干精敏,也不辱莫了幼女。相公何不与他完毕了那头亲事?”刘元普微微笑道:“内侄继娶之事,少不得在老夫身上。明天自有意见,你只管打点妆奁便了。”内人依言。元普眼看便拣下了一个亲吉日,到期初杀猪羊,大排筵会,遍请乡绅亲友,并李氏母子,内侯王文用一同来赴庆喜华筵。芸芸众生还只道是刘公纳宠,王妻子也还只道是与外孙子结婚。正是:

万丈广寒难取得,姐娥今夜落何人家?

看看吉时将及,只见刘元普通教育人捧出一套新郎时装,摆在堂中。刘元普拱手向大千世界说道:“列位高亲在此,听弘敬一言:敬闻‘利人之色不仁,乘人之危不义’。银川裴使君以王事系狱身死,有女兰孙,年方及等。荆妻欲纳为妾,弘敬宁乏子嗣,决不敢污使君之清德。内侄王文用虽有综理之才,却非仕宦之人,亦难以配公侯之女。惟作者故人李太守之子彦青者,既出望族,又值青年,貌比潘安仁,才过子建,诚所谓‘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’者也,后天特地五个人成其佳偶。诸公以为啥如?”大千世界异口同声,表彰刘公盛德。李春郎出其不意,却待推逊,刘远普那里肯从?便亲手将新衣襟与他穿带了。次后笙歌鼎沸,灯火辉煌,远远听得环佩之声,却是薛婆做伴娘,多少个丫环一同簇拥着兰孙小姐出来。几人新人,立在花毡之上,交拜成礼。真是说不尽那奢华富贵,但见:

“粉孩儿”对对挑灯,“七孩他娘”双双执扇。观察的是“风傻才”、“麻婆子”,夸称道“鹊桥仙”并进“小蓬莱”;伏侍的是“好大嫂”“柳青滴滴骑行首席执行官娘”,援救道“贺新郎”同入“销金帐”。做可离的磨枪备箭,岂宜重问“后庭花”?做新妇的半喜还忧,此夜定然“川拨棹”。“脱布衫”时欢未艾,“花心动”处喜万分。

眼看张氏和春郎魂梦之中,也不想博得此,真正喜自天来。兰孙小姐灯烛之下,觑见新郎姿色不凡,也自暗暗地喜爱。只道嫁个长辈星,哪个人知却嫁了个快易典!行礼完毕,便伏侍新人上轿。刘元普亲自送到南楼,结烛合卺,又把那千金妆奁,一齐送将还原。刘元普自回去陪宾,大吹大擂,直饮至五更而散。那里洞房中一对新人,真正佳人遇着精英,那一宵欢爱,端的是合二为一,似水如鱼。枕边说到刘公大德,两下里谢谢深切骨髓。

今每日亮起来,见了张氏,张氏又同他夫妇拜见刘公十卓绝称谢。随后张氏就办些祭物,到灵柩前,叫儿媳拜了四伯,外孙子拜了娘亲戚。张氏抚棺哭道:“郎君生前为人正直,死后必有英灵。刘伯父周济了寡妇孤儿,又把我们贵女你做媳妇,恩德如天,非同常常!幽冥之中,乞保佑刘伯父早生贵子,寿过百龄!”春郎夫妻也独家默默地祷祝,自此上和下睦,齐眉举案,日夜焚香保刘公冥福。

不觉光阴荏苒,又是严月底旬,茔葬吉期到了。刘元普便自聚起匠役人工,在庄厅上抬取一对灵柩,到墓地上来。张氏与春郎夫妻,各各带了重孝相送。当下埋棺封土达成,各立一个神道碑:一书“宋故邯郸节度使安卿裴公之墓”。一书“宋故宛城县尹克让李公之墓”。只见松柏参差,山水环绕,宛然二冢相连。刘元普设三牲礼仪,亲自举哀拜奠。张氏五人放声大哭,哭罢,一齐瞧着刘元普拜倒在荒草地上不起。刘元普快捷答拜,只是谦让无能略无一毫自矜之色。随即回到,各自散讫。

是夜,刘元普睡到三更,只见四个人幞头象简,金带紫袍,向刘元普扑地倒身拜下,口称“大恩人”。刘元普吃了一惊,慌忙起身扶住道:“肆人尊神何故降临?折杀老夫也!”那左手的壹个人,说道:“某乃连云港刺史裴习,此位即大梁大将军李克让也。上帝怜小编几人清忠,封某为中外都城隍,李公为天曹府判官之职。某系狱身死之后,幼女无投,承公大恩,赐之佳婿,又赐佳城,使自个儿三个人冥冥之中,遂为子女姻眷。恩同天地,难效涓埃。已曾合表上奏天庭,上帝鉴公盛德,特为官加一品,寿益三旬,子生双贵,幽胆虽隔,敢不报知?”那右手的一位,又说道:“某只为与公无交,难诉衷曲。故此空函寓意,不想公一见即明,慨然认义。养生送死,已出殊恩。淑女承祧,尤为望外。虽益寿添嗣,未足报洪恩之万一。今有遗腹小女凤鸣,今儿早春天当出世,敢以此女奉长丈夫箕帚。公与作者媳,小编亦与公媳,略尽报效之私。”言讫,拱手而别。刘元普慌忙出送,被多人用手一推,瞥然惊觉。却正与王爱妻睡在床上,便将梦中所见所闻,一一说了。老婆道:“妾身亦慕孩子他爹大德,古今罕有,自然得福非轻,神明之言,谅非虚寥。”刘元普道:“裴、李二公,生前严肃,死后为神。他感小编嫁女婚男,故来托梦,理之具备。但说小编‘寿增三十’,世间那有百岁之人?又说赐笔者二子,小编二零一九年已七十,即使精力不缩短时,那柒八周岁生子,却也不菲,恐未必然了。”

明天清晨,刘元普思忆梦中言语,整了衣冠,步到南楼。正要说与她几个人精晓,只见李春郎夫妇出来相迎,春郎道:“阿妈生下二姐,方在坐草之际,昨夜本身母子三个人各有异梦,正要到伯父处报知贺喜,岂知伯父已先来了。”刘元普见说张氏生女,思想梦中李君之言,好生有验,只是自个儿平昔不有子,说得。当下问了张氏平安,就问:“梦中所见什么?”李春郎道:“梦见老爸四伯俱已为神,口称伯父大德,感动天庭,已为延寿添子。”三个人所梦,总是一样。刘元普暗暗称奇,便将协调梦中山高校约,一一对几人说了。春郎道:“此皆伯父积德所致,天理自然,非虚幻也。”刘元普随即回家,与爱人说知,各各骇叹,又差人到李家贺喜。不逾时,又及午月。张氏抱了幼女来见伯父伯母。元普便问:“令爱何名?”张氏道:“别称凤鸣,是亡夫梦中所嘱。”刘元普见与己梦相符,愈加惊异。

话休絮烦。且说王爱妻当时年已四十壹周岁了,只觉得喜食咸酸,时常作呕。刘元普只道中年人病发,延医看脉,没3个解释得出。就有个把有手腕的忖道:“象是有喜的脉气。”却知道刘元普年已七十,王内人年已四十,从没有生育的,为此都不敢下药。只说道:“老婆此病不消服药,不久自瘳。”刘元普也道那样小病,料是不妨,自此也不延医,放下了心。只见王妻子又过了什么时候,当真病好。但以为腰肢日重,裙带渐短,眉低眼慢,乳胀腹高。刘元普半信半疑道:“梦中之言果然不虚么?”日月易过,不觉已及产期。刘元普此时不由你不信是有孕,提防分娩,一面唤了姥姥进来,又雇了贰个胸部。忽一夜,爱妻方睡,只闻得异香扑鼻,仙音嘹亮。内人便觉腹痛,大千世界齐来服侍分娩。不上半个时间,生下贰个少儿。香汤沐浴过了。看时,只见眉清目秀,鼻直口方,12分高大,夫妻多个人喜好无限。元普对内人道:“一梦之有效如此,若如裴、李二公之言,皆上天之赐也。”就命名刘天佑,字梦祯。此事便传出信阳一城,把做情报故事。百姓们编出四句口号道:

郎中生来有奇骨,为人专好积阴骘。

嫁了裴女换刘儿,养得头生做七十。

转眼,又是1月,少不得做汤饼会。众乡绅亲友齐来庆贺,真是宾客填门。吃了三三二十五日筵席。春郎与兰孙自梯己设宴贺喜,自不必说。

且说李春郎自从成婚葬父之后,一发潜通鼻窍史,希图上进,以报大恩。又得刘元普扶持,入了国子学,正与父辈、母、妻切磋到京赴学,以待试期。只见兖州有个公差到来,说是郑枢密府中所差,前来接取裴小姐一家的。元来这兰孙的舅舅郑公数月以内,已自西川节度内召为枢密院副使。还京之日,已知姊夫被难而亡。遂到清真观回取甥女音信。说是卖在芜湖。又遣人到桂林明白,晓得刘公仗义全婚,称叹不尽。因为驰念甥女,故此欲接取他姑嫜夫婿,一同赴京晤面。春郎得知此信,就是两便。兰孙见说舅舅回京,也自拾叁分喜爱。当下禀过刘公无妇,就要择个吉日,同张氏和凤鸣起程。到期刘元普治酒饯别,中间说起梦中之事,刘元普便对张氏说道:“旧岁,老夫梦中得见令先君,说令爱与小儿有婚姻之分。明日小儿未生,不敢启齿。近年来倘蒙不鄙,愿结葭莩。”张氏欠身答道:“先夫梦中曾言,又蒙伯父不弃,大恩未报,敢惜一女?只是母子孤寒依旧,未敢仰攀。倘得犬子成名,当以小女奉娃他爹箕帚。”当下酒散,刘公又嘱付兰孙道:“你女婿此去,前程万里。小编几人在家安乐,孩儿不必挂怀。”诸人各各流涕,恋恋不舍。临行,又自再三下拜,感激刘公夫妇盛德,然后垂泪登程去了。襄阳与京城却不甚远,不时常有音讯往来,不必细说。

再表公子刘天佑,自从生育,日往月来,又早周岁过火。25日,奶子抱了小官人,同了养娘朝云往异地耍子。那朝云年十八虚岁,颇有人才,随了乳房出来玩了一阵子,奶子道:“三妹,你与小编略抱一抱,怕风大,我去将衣裳来与她穿。”朝云接过抱了,奶子进去了一次出来,只听得公子啼哭之声;着了忙,两步当一步走到前面,只见朝云一手抱了,一手伸在公子头上揉着。奶子疾忙近前看时,只见跌起越发2个疙瘩。便大怒发话道:“作者略转得一转背,便把她跌了。你岂不明白她是老爷、内人的生命?假若知道,须连累笔者受罪!作者便去报告老爷、内人,看您那小贱人逃得过这一顿责罚也不!”说罢抱了公子,气愤愤的便走。朝云见他势头不佳,一时半刻性发,也接应道:“你如此老猪狗!倚仗公子势利,便欺负人,破口骂本人!不要使尽了勇敢!莫说您是胸部,就是公子,小编也从没曾见有陆拾伍周岁的养头生。知他是拖来也是抱来的人?却为这一跌便糟蹋笔者!”朝云虽是口强,却也慌慌张张,不敢便走进来。不想那奶子一清二楚竟将朝云说话对刘元普说了。元普听罢,忻然说道:“那也怪她不行。七十生子,原是罕有,他一时半刻妄言,何足计较?”当时奶子只道搬斗朝云一场,少也敲个半死,不想元普如此宽容,把一片火性化做半杯冰水,抱了公子自进入了。

却说元普连夜与爱人吃夜饭罢,自到书房里去睡觉。分付女婢道:“唤朝云到本身书房里来!”众女婢只道为日里事发,要难为她,到替她担着一把关系,疾忙鹰拿燕雀的把朝云获得。可怜朝云怀着鬼胎,战兢兢的立在刘元普前面,只打点领责。元普分付大千世界道:“你们多退去,只留朝云在此。”大千世界领命,一齐都散,不留一人。元普便叫朝云闭上了门,朝云正不知刘元普葫芦内卖出什么药来。只见刘元普叫她近前,说道:“人之不能够添丁,多因交会之际精力衰微,浮而不实,故艰于种子。若精力健旺,虽老犹少。你却道老年人不可能生育,便把那抱别姓、借异种那样邪说疑我。小编今夜留你在此,正要与你试一试精力,消你那一点质疑。”

原来刘元普通初中时只道本身不能够生儿,所以不肯轻纳少年女孩子,近来已得过头生,便自放胆大了。又见梦中说“尚有一子”,近来间不觉通融起来。那朝云也是神跡失言,不想到此分际却也不敢违拗,只得伏侍元普解衣同寝。但只见:

一个似八百年彭祖的长兄,两个似二十八虚岁颜子渊的老姑娘。翻云带雨,宓妃倾洛水,浇着福星头;似水如鱼,吕牙持钓竿,拨动杨妃舌。乘牛老君,搂住捧珠盘的龙女;骑驴果老,搭着执笊篱的女神。胥靡藤缠定木玉盘盂花,绿毛龟选取水花蕊。太白罗睺淫性发,上青玉女欲情来。

刘元普虽则年老,精神强悍。朝云只得忍着难受承受,约莫弄了八个更次,阳泄而止。是夜刘元普便与朝云同睡,天明,朝云自进入了。刘元普起身对老婆说知此事,老婆只是笑。众女婢和胸部多道:“老爷平昔极有纯正,方今到恁般老没志气。”什么人想刘元普和朝云只此一宵,便受了娠。刘元普也是一代要她不疑,卖弄本事,也不道如此快杀。内人便铺个下房,劝老公册立朝云为妾。刘元普应允了,便与朝云戴笄,纳为后房,不时往朝云处歇宿。朝云想起当年时代失言,到得那个好身份了。那刘元普与朝云戏语道:“你以往方信公子,不是拖来抱来的了么?”朝云耳红面赤,不敢言语。一弹指顷,又已五月满了。二十八日,朝云腹痛难禁,也以为异香满室,生下多个外甥,方才落地,只听得外面喧嚷。刘元普出来看时,却是报李春郎状元及第的。刘元普见侄儿登第,不辜负了以前仁义之心,又且正在生子之时,也是个大大吉兆,心下不胜欢娱。当时报喜人就呈上李探花家书。刘元普拆开看道:

孙子母孤编,得延残息足矣。赖伯父保全终始,遂得成名,皆伯父之赐也。迩来二尊人吃饭,想当佳胜。本欲给假,一候尊颜,缘侍讲西宫,不离朝夕,未得如心。姑寄御酒二瓶,为父辈颐老之资;宫花二朵,为贤郎鼎元之兆。临风神往,不尽鄙忱。

刘元普看毕,收了御酒宫花,正进入与太太说知。只见公子天佑走将过来,刘元普唤住,递宫花与他道:“三弟在京得第,特寄宫花与你,愿小编儿他年琼林赐宴,与小叔子明日相像。”公子欣然接了,向头上乱插,瞅着老人唱了四个深喏,引得那四个人老人家欢欣无限。刘元普随即修书贺喜,并说生次子之事。打发京中人去讫,便把皇封御酒祭献裴、李二公,然后与老伴同饮,从此又将次子取名天锡,表字梦符。兄弟日渐长成,10分敏锐。刘元普延师训海,以待成人。又感上天佑庇,一发修桥砌路,广行阴德。裴、李二墓每年春秋祭扫不题。

再表那李状元在京之事,那郑枢密院妻子魏氏止生一孙女,名曰素娟,尚在裙褓。也是为大姐、二哥早亡,甚是爱重甥女,故此李氏一家在她府中非凡相得。李探花自成名之后,授了西宫侍讲之职,深得皇太子之心,自此十年有余,真宗君主崩了,仁宗国君登位,优礼师傅,便超升李彦青为礼部尚书,进阶一品。刘元普仗义之事情,自仁宗为皇太未时,春郎早已一次奏知。当日便进上一本,恳赐回乡祭扫,并乞褒封。仁宗颁下诏旨:“明州县尹李逊追赠礼部里胥;常德上大夫裴习追复原官,各赐御祭一筵;青州太傅刘弘敬以原官加升三级;礼部太史李彦青给假八个月,还朝复职。”孙捷书得了圣旨,便同张老内人、裴妻子、凤鸣小姐,谢别了郑枢密,驰驿回西宁来。一路上车马旌旗,炫耀数里,府县官员出郭迎接。那布鲁诺书去风尚是弱冠,来时已作大臣,却又年止三十。黄冈父老听众如堵,都称叹刘公不但有德,抑且能识好人。当下伊哈洛书法家眷先到刘家下马。刘元普夫妇闻知,忙排香案迎接圣旨,山呼完成,张老妻子、马里尼奥书、裴老婆俱各红袍玉带,携带了凤鸣小姐,齐齐拜倒在地,称谢洪恩。刘元普扶起关昊书,王老婆扶起内人、小姐,就唤两位公子出来相见二姑、兄嫂。芸芸众生看见兄弟多少人姿容魁梧,又酷似刘元普模样,无不高兴。都称叹道:“大恩人生此双璧,无非积德所招。”随即排着御祭,到裴李二公坟莹,焚香奠酒。张氏等多个人各各痛哭一场,撤祭而回。刘元普开筵贺喜。食供三套,酒行三巡。刘元普起身对长史母子说道:“老夫有一衷肠之话,含藏十余年矣,今天不敢不说。令先君与老夫平生实无半面之交。当贤母子来投,老夫茫然不知就里,及至拆书看时,并无半字。初时不解其意,仔细想将起来,必是闻得老夫虚名,欲待托妻寄子,却是从无一面,难叙衷情,故把空书藏着哑迷。老夫当日认假为真,虽内人前边不敢说破,其实所称八拜为交皆虚言耳。明日喜得贤侄功成名遂,耀祖荣宗。老夫若再不言,是埋没令先君一段苦心也。”言毕,即将原书递与首相母子展看。里胥母子号恸感激,芸芸众生直至今日,才清楚空函认义之事,十一分称叹不止。正是:

故旧托孤天下有,虚空认义古来无。

今人尽效刘元普,何必相交在始初?

随即刘元普又说起长公子求爱之事,张老老婆欣然答应。裴妻子起身说道:“奴受爹爹厚意,未报万一。今舅舅郑枢密生一三妹,名曰素娟,正与次弟同庚。奴家愿为作伐,成其配偶。刘元普称谢了,当日无话。

刘元普随后就与天佑聘了李凤鸣小姐。孙捷书一面写表转达朝廷,奏闻空函认义之事;一面修书与郑公说合。不逾时,仁宗看了表章,龙颜大喜,惊讶刘弘敬盛德,随颁恩诏,除建坊旌表外,特以李彦青之官封之,以彰殊典。那郑公素慕刘公高义,求爱之事无有不从。李光书既做了天佑舅舅,又做了天赐中表联襟,亲上加亲,12分美满。未来天佑状元及第,天锡举人出身,兄弟五个人青年同榜。刘元普直看二子成婚,各各生子,然后忽一夜梦见裴使君来拜道:“某任都城隍已满,乞公早赴瓜期,上帝已有旨矣。”次日无疾而终。恰好百岁。王妻子也自寿过八十。关昊书夫妇痛哭倍常,认作亲生父母,心丧六年。固然刘氏自有后裔,李光书却自年年致祭,那叫做知恩报恩。唯有裴公无后,也是李氏子孙世世拜扫。自此世居揭阳,看守先茔,不回西粤。裴内人生子,后来也出仕贵显。那刘天佑直做到同平章事,刘天锡直做到校尉大夫。刘元普屡受褒封,子孙蕃衍不绝。此阴德之报也。那本话文,出在《空缄记》,近年来依传编成演义叁遍,所以奉劝世人为善,有诗为证:

生死总一理,祸福唯自求;

莫道天公远,须看大将军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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