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腐动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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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腐动物

1.

试点县那通人性发得有些含糊,大清早就尘雾封天,鞭炮射焰。倒怨不得它,什么人让车队载来的唢呐声干扰了它的估摸——车轮滚滚之后,巷口便死满蒙昧的花。老陈抠着头皮从被褥里直起来,心知过不了一会,车头的哭丧婆娘就要大显神通,这觉只得就此打住。三两下刚裹好衣裳,果然哭声大作。

他咧嘴一笑,知道大事情来了。

起来盥洗平时会伴随腰痛和尿急,后天却难得好受部分。他抹了下梳妆镜,秋后的发际线,在经受岁月新一轮收割后出示略微贫瘠。他倒掉生发水,嘴里骂了句脏话,弯腰把红色液体和梳下来的枯发一并冲走。再直起身的时候,头皮瑟缩在几根枯枝背后,即将藏不住了。他顺手取下一顶鸭舌帽,显著才三十出头,老陈这一个显老的叫做却是再难摘掉。塑料袋里的针管也在升迁她,你将比正常人更快衰亡。

好在快要到手的职业冲淡了抑郁。他摊开县里的早报来裹住油条,头条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:某男子与情妇早上车震,不幸滑入池塘身亡。干他那行的,对那类音讯相当灵敏,死的人越来越多,意味着行情越好。

她用报纸抹去手上的油迹,揣锁出去,就在门将要关上的间隙,一只乌鸦从屋里扑腾出来,停在老陈的肩头上,打了个饱嗝。那是他离婚之后仅剩的家属。老陈用详细的秋波打量它,确定它羽毛充裕黑亮,营养丰富旺盛,才安心地跨上车子,跟在逐年远去的哭声后边。

火化场离县城可是几里地,来那光顾的别人却总要开车绕地三圈才肯办事,一是为着白事排场,二是不可以白白便宜了送葬队伍容貌。所以她并不心急,固然火化场就靠他一人经营。半路上,他每吹一声口哨,乌鸦就呆呆地跟一嗓子,有时候气顺不上来,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公鸭叫春,两条生命就一路咯咯地笑起来。

过桥的时候,迎面而来的熟人老马朝她招了摆手:“哟,陈哥,上周末也不歇工?”

老陈很好听陈哥那几个叫做,停下车,摘下帽子冲来者问早安,随后指了指前路:“瞧,你听听那声儿,我想歇有门儿吗?”

“成,那你忙着。对了,我看那阵仗,可能死的是大户人家,如何,早晨那事情依旧老时间?”老马说到后半句的时候,刻意凑近她压低分贝,近到能看清老马脸上痘坑的纹路。

老陈的笑容突然凝滞。乌鸦察觉到空气温度下降,寒战似的抖动羽毛,仰起脖子低声叫着。直到乱风把乱发吹得更乱,老陈才缓过劲来,他扣上帽子,把老马拉的更近——就恍如附近真有何人偷窥:“这怎样,马,那种事不道德,总不可能真当成个糊口你身为不?”

他的手旋即被老马撇开:“能挣钱的就都是营生,也不是自身说您老陈,怎样,不缺钱了?赚死人钱怎么了?火化场本身不就是赚的死人钱吧。”意识到话说得重了些,老马的鼻孔呼出一口气,算是息争:“你协调着想清楚,要是能行,晚上或者老时间来我店里,行了,你忙去吧。”

望着她的背影,老陈恶狠狠地吐了口痰。他很明白老马那话锋转换的意思——他在勒迫自己,那根本不是怎样狗屁研商。


2.

蹬到火化场的时候,哭丧阵容果然还在绕圈子显摆,于是特意为那帮客人留了门,摆个椅子在门口,逗鸟与候客两不误。然而一闲下来他就记忆了老马的话,不得不说,他有些心动。老马是县城集市街上把衣裳生意做得最方便的,物美价廉,自然门庭若市。

想到那,老陈突然握拳捶上椅子扶手,太阳穴暴起一道青筋,嘴角轻蔑一笑——什么狗屁物美价廉!

她先河记念几多年来的大约,那天老马找上门,急匆匆说有单生意要和她做,老陈心想,自己开火化厂的,跟他能有什么样好处交汇点?老马让她领自己去火化场,好奇心驱使下她也就照做了。开了门,老马一溜烟就没了踪影,不过片刻功夫,他就抱着从遗体身上扒下来的衣裳出现在老陈眼前。

老陈倒吸一口凉气:“喂,你丫做哪些啊,那是参谋长孙子——”

“我晓得,市长外孙子生前风景,死后那陪葬也不一般呀,那套衣裳市面进价可得三千往上。”他那些小心地把衣裳包好,随即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信封:“这么着,那衣服我要了,就当从您那进货。咯,那是一千五百块钱,后天晌午你把尸体一烧,骨灰一到亲人手上,就只有你知我知。”

彼时囊中羞涩,一千五,丰富他一星期买针管和药粉的花费。兴许是天色昏暗令人心魔苏生,又或许是老马咄咄逼人的谈判攻势,也不知怎么就一差二错地收下钱,放老马走出了场馆。

方今想想,他后悔不已——本认为那就是两回性交易,将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,何人知道老马一番话,像是不达目标不罢手。“妈的,不干了!”老陈打定主意,老马假设把那事抖出去,对她协调也没有便宜。开什么样玩笑,得罪死人的事是要遭报应的。

她走上工厂里的跑步机,希望坏心境能和汗液一起排出去。机器差不离运行了五分钟,身体还并未热乎起来,跑步机却突然停住,出于惯性,整个人猛地栽了上去。他垂下视线一瞅,只见履带变成了迷茫的粘蝇板,他想支起体重,怎知顺眼看到所有身子变成了一只庞大苍蝇,身体被死死粘住,他想呼救,声音到嘴边却成了蚊虫嗡鸣。

“幻觉,肯定是幻觉。”他在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唤醒自己,他尝试着活动肉体的愚拙样子,就像是新生儿初次动用神经细胞。直到身后走来一个老人,他拎着苍蝇拍挥向和睦的时候,老陈终于一梭子弹起来,和她两脑袋瓜相撞。

这一次撞击之后,目中所见的世界归根结蒂恢复生机正常,跑步机还在高速运转,老头手里也绝非什么样苍蝇拍。老陈心中凛然,他大口喘着粗气,心想幻觉来得太快了一些,明明明日早晨才用过药。家里存药已然所剩无几,现实问题摆在他后面:钱,现在她需求钱。

“总主管你有空吗?我看您摔倒了扶您一把,你关于吗?”老头一边捂着额头,一边帮他拔掉电源。跟在老者前边进去的人清一色黑衣素服,看来清早的那帮贵客总算肯落脚了。

一稠人广众看老陈的视线都带着奇怪,老头面色微愠,显著那照面让他一气之下,多半心底断定这厮癫痫发作才不予追究。老陈拍拍身上灰土,狼狈赔笑:“家属里面坐吗,节哀顺变。”

养父母叹了口气:“麻烦你了,外孙子和儿媳三人丧命。”县城内外十里八乡,哪出了不测隔夜就人尽皆知,听她那样说,老陈立即联想到早报头条:男子与情妇晚上车震,不幸滑入池塘身亡。他把裹尸袋掀开一角,果然有溺亡的痕迹,怪不得老头瞅着面生,大老远把尸体拖到他那火化——外甥死得丢人,他不愿那事被邻里知道,沦为笑柄。

发现到自己占据了市面,老陈上来就狮子大开口,语气也铿锵了成千成万:“寿终正寝声明拿给自己看一下,两具一共一千五,工本费三十,不讲价。”老头点点头,似乎也没察觉被宰——老陈心中暗爽,跟有钱人做买卖就是满足。

把一行人布署在吊唁厅将来,他将死人装袋,缓缓推进炼尸间。那是富有工作程序中最欢快的时刻,他先弯腰向着尸体,双手合十,那是对离世最由衷的归依,接着火炉运作起来,他就化身成阴阳交界的烹饪师。没有人比她更会享用这门艺术,他甚至以为,自己炼出的骨灰也要比同行小说更为剔透。乌鸦倒挂在电风扇上,黄色瞳孔里倒映着火舞正酣。

只是本次,他犹豫了,错过了尸体入炉的最佳时机。他多少后悔,早精晓有钱人出手如此痛快,刚才就应有把价格抬得更高。想到存折上的三位数字,一千五,照旧不够。

门外,老头接起孙子来的电话就起来轰鸣:“你说你怎么管的外甥,说出去丢不丢人,我那老脸往哪搁,你有动机打来电话还不如滚去跟媳妇商讨财产分割——”

他捂住耳朵,痛恨艺术创作时期被杂音苦恼。咬咬牙,依旧扒下了遗体身上的名牌皮衣,收入自家囊中。

因而看来,早晨又得和老马谋面了。

下班之际,他在墙角的菩萨佛龛前磕头再三。“菩萨,偷情死的狗男女,罪孽深重,我占他们点方便不过分吗。”他口中念叨着,就好像如此能让内心好受些。


3.

天灵盖奇痒难耐。

是一贯不按期按量用药的结局。从老马店里出来,算下下午焚尸收入,短短一天就是三千净得,那些钱,丰盛大半月用药花费。他把饱餐未来的钱夹藏进最贴身口袋,朝天大叫一声。他尽情,原来良心这么昂贵。

夜色昏沉,正是求药吉时。肩膀上的乌鸦显得有些欢快,它认为夜幕纯黑,便是自己的同类。一人一鸟对视半晌,大约是通晓主人没空带自己夜游,乌鸦的羽绒一下子耷拉下去。他抚摸着乌鸦的后脑勺:“今天分外,不去买药的话就要犯病了。”那话不假,他已经开先发抖了,甚至逐步扛不起那只鸟的体重。

他强迫自己快走取暖,同时把脖子缩进棉衣里。目标地是一户小院,被几座老式社区包围,一旦东窗事发,药贩随时可以桃之夭夭。弄堂窄仄到恰容一人,遍地都是窃贼飞檐走壁踩下来的石棉瓦。他敲了敲铁门,迎风打起寒战。

“李哥呢?”

听老陈唤自己名字,瓦棚下乘凉的大汉头也没抬,只是摆摆手招呼喽啰:“老样子,给他拿一袋冰,隔着门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”对老陈这种小客户,他一直是门都不愿开,麻烦。

“不,我要三袋。”

高个子闻声立即从皮椅上窜起来,放出手中的冰镇薄荷茶,小跑过去亲自迎接:“哟,陈总,今日那般阔绰了?”大门一开,裹得严实的老陈让她须臾间没了喝冷饮的胃口。

“稍等,我去给您取货。”话是那般说,大汉仍是站定不动。那是一句暗语,意思是您得先把钱给爷拿来。看老陈颤抖开端腕磨磨唧唧的典范,大汉使了个眼神,就有人冲过来,粗鲁地从老陈口袋里抽走钱夹。

“我的钱包——”老陈还没说完,就被喽啰一眼瞪得缩了回来,他紧了紧衣扣,不安地等候。

老陈接过透明小塑料袋的时候,双手已经决定不住哆嗦了。十指末梢痒得厉害,这让她脑公里炸出一个心境:最好掀掉所有指甲盖,彻底扫除它们窝藏的害虫。

老陈面如土色,对面点钞的高个子却嘴角带笑,面颊红润,就像是血红细胞刚刚在两人里面做到搬迁。“正好三千,钱够数了,下次再买多点还给你让利。”

巨人招了摆手,示意把守的堂弟开门送客。

老陈大概是爬着走上大路,本来预留了一百打车费,什么人知黑心贩那点钱也不放过。

战栗已经出动到脊骨,他只好扶上墙根稍作休整,只是刚刚落脚,五脏六腑的自动就被死神推开——血气倏忽冰凉彻绝,汗粒你追我赶逃出她的人身,硕大如豆,快要把毛孔尽数撑破。他不敢停,他不得不前进跌撞蹒跚。

上十次开锁战败将来,他终究撞开我铁门,顺势磕倒在地。乌鸦熟谙地从窗缝飞进去,辗转叼出来一根针管,可把老陈急坏了。他咬开包装,把粉末和液体混合装筒。刺入血管的那一刻,他双脚一蹬,顿感全身细胞都是膨胀的阴茎,此前的难受多么值得,无数的阴茎给了她重重高潮时的自由和愉悦。

他翻了个身,在无止尽的高潮中沉沉睡去。


4.

撕下过去一天日历页的时候,老马才发现,今日是小满——十12月二十二,高中地理课里他就记住了那些顺口日子。“老婆,中午煮碗大雪饺子,我回来陪我外甥吃热乎的。”手套上,昨夜的雪渍还未溶化,他翻了个面戴上去,贴身的寒冷,让她找回被媳妇一夜折腾没的神气。

品尝着儿媳的欢送吻,他得意地推门出去。生意上财源滚滚,就不怕镇不住年轻八岁的爱人。

他倍感,一切侥幸,都从和老陈的贸易伊始——

光阴过得快捷,托老陈的福,将近3个月时间,他的商号就水到渠成了提拔,越来越多的尖端衣裳吸引来了更高层次的买主。他也在心头笑话老陈呆拙,若是他早放下无用的道德观念同自己合作,天知道能多赚几何,真是有大腿都不会抱。

想到那,他吹起了口哨,路过车祸高危路段也不屑于慎重——他坚信,运道旺的人,老天都杀不死。就那样横着走去店面,吩咐伙计为晚市做准备,自己则沏茶烧水,迎接老陈送货。

说到底南回归线把暗夜都抛给了北方,女子们有更加多借口趁夜出行,逛街置衣。生意红火,他便自愿接受劳累。

清扫罢门前雪,老马就见到老陈和她的乌鸦,那小鸟看起来是少数都不怕冷。多少人差不多寒暄,一起取下毡帽,意外发现老陈已经剃光了头发。“才剃的,留不住的事物不如早点说再见您嘞。”而老马觉得,跟着头发一起流失的,还有老陈的体重。不过多少个月而已,他就瘦得没了人形。

“咯,县委副秘书的陪葬品。”他把纸袋子递给老马。“明天拜访还有一件事,我想在你那预付一万块。”

老马舔舔嘴唇,搪塞对方的还要考虑怎么样婉拒:“老陈,你从前缺钱本身能知晓,现在每一日多出来少说几百的外快,我问您,钱都到哪去了?”

“没乱花,近期攒钱想纳个新媳妇。”老马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,娶儿媳妇,就她那身板,还不新婚当晚就油尽灯枯升了天。

“我们先说你的货,我把后天的钱付给你,至于一万块——”谢绝老陈的意念只存在了一会儿,就被他带动的惊喜拦腰斩杀。老马死死盯住袋子里的死人衣,登喜路女装年度限量款,九九新。他一把揽入怀中,大喜过望。“咳,这啥,预付一万块,也可是分嘛,倒是该找个老婆帮您管钱了,你坐着等会,我摆好衣裳就去取钱。”

“我看是去记账吧?”老陈似笑非笑,揭破所剩不多的牙齿。

以此眼神让老马起了一后背鸡皮疙瘩。

老陈夹紧鼻孔,只一会就在店里坐立不安。他反感的是货架气味,或许因为是见证,总认为几十平米的店家里比停尸间的死人味还重,加之门窗关闭,氧气老化,酿出人类归西和蛆虫滋长同时发出才有的气味。

求知若渴一把火净化那脏地点。

他和她的乌鸦全程注视老马,等到老马挂好死人衣裳当全店主打品,心里有点有了数。看来自己一向以来为他创造了无数盈利,借点钱花花,还不还都可是分。

老马还没挂标价牌,毕竟老陈在场。把钱付给她,就慌忙暗示她离开:“刚沏好的潮州都匀毛尖,坐下喝一杯再走吗。”——他明知老陈不喜饮茶。

“不了,我还有事要忙。”他招手就走。其实是言辞凿凿的大实话,他那就去接媳妇了——李哥今晚电话联络她,新到一批纯度极高的冰。纯度极高,八个字带着秘密能量,让老陈的魂魄弹指间通上高压电——她一定比从前的庸脂俗粉更娇嫩,她早晚有阿姨娘的雪肤,她必然是令人欲罢无法的雏妓。想到春宵在即,心脏就加速泵血,焚烧着滋滋作响。

兜里一万多还只是聘礼预支款,剩下的两千尾款,他打算卖掉炼尸间里的菩萨佛龛,那东西早就该和人心一并推销。就绪了。他长舒一口气,美好的畅想让她满面春光。

老马这边也接到了大暑的二重礼。城里派来巡视的女书记显明经验足够,一眼就相中玻璃橱窗里的爱马仕。能在那类小地点花高价,表达她是个识货人。他抽出几张红票子打点手下,寻思拿剩下的钱给老伴准备惊喜,二零一八年一名不文的时候,难为她一个小姐跟自己受委屈。

于是乎提前打烊,并不断是为着一碗饺子。回家以前他先去了珠宝店,挑走最大的一颗。走着走着就演起了心中戏:把钻戒套在太太白嫩的小手上,她热泪盈眶,哭得梨花带雨说不枉目不转睛跟她这么长年累月,当即支开外甥,把温馨打倒在床。看来,中午又免不了一场恶战,他商讨着,是还是不是要多买一盒保证办法。美好的畅想让他满面春光。

他感到,一切侥幸,都从和老陈的贸易初叶。

但长辈言:福兮祸所伏。

古人诚不我欺。快到楼下,他被冰雪刮痛了眼角。迎着风擦擦眼睛,下一秒他就看到自身阳台上,半边披露的妻子在和陌生男人贴身纠缠。事情太意想不到,他气急攻心,跑过车祸高危路段也顾不上慎重——

扶风呼啸而至,货车急刹蹭出了一地青烟,世界又重归祥和。

而外楼上的尖叫,以及带血的车轮印。


5.

云端的食盐压垮了天际线,令人头皮沉重。田埂上,乌鸦三三只结伴觅食,有时只为找一块腐坏的老鼠肉,都够它们忙活半日。它们孤傲的颜料在风雪交加里(加里(Gary))染上手足癣,便改在昼间狩猎,无颜面对漫漫长夜。

乌鸦们无功而返,惊讶那根本最保守的圣诞节。落下一只上了年龄的,它还有孩子要喂养。

距离上次填饱肚子并不远——小雪日,一条被货车撞死的女婿的腿。肉汁新鲜美味,拌着雪沫含在嘴里,肥而不腻。它还衔走了一根带肉的腿骨,回去陪孙子吃热乎的。前天就没那样幸运,它只可以看着火化场,瞅着肉香喷薄的烟囱,憋住一口涎水望洋兴叹。

同时,炼尸炉旁工作的老陈同样瘪着肚子。

圣诞前夕,老马的半数尸体撞响了火化场大门,迎面而来还有遗孀的痛呼。他来得太不挑时候,老陈还沉溺在新婚余味中,脑海空空,见了人咧嘴就笑。他大概是挨了一耳光,不问可知明儿中午醒来左脸火辣辣地烫。

桌上,公安局寿终正寝注脚压着一张字条,看样子是老马媳妇留的,无非是讲演老马遇难之不幸,嘱咐她快速送骨灰到家,跑腿费另算。

“放心呢老马,搁我手里,包你炼出来的颜色最荣耀,安顺石色的,透亮的,随你选。”他往灶里添入几块燃煤,炉膛当即鬼火熊熊。卡着时间点,用炉钩子敲断了老马的头盖骨,咔嚓,又着重把胯下之物磨烂捣碎。“如何姓马的,想不到自家这死人事情成功你头上了吧,下生平一世可休做奸商咯。”老陈嘴里哼着歌,看遍了阴阳相隔,轮到自己,他不仅仅没有感伤,反而暗自窃笑——庆幸造化有眼,总把罪犯交由自己审判。

并且庆幸那无需偿还的一万元钱。

但那侥幸无异于釜底抽薪,老马与世长辞代表从此之后,外快不再有,节衣缩食的生活依旧。譬如翌日今时,他再想吃顿囫囵饭,就只能榨干钱包的终极一口气。念及此,胸口气血连着泪腺一起发酸发胀,他皱起眉头,扣出眼屎搓弄起来。那可咋整,饭得吃,才娶来的新媳妇呢?他才舍不得甩掉她不管,两难了不是?

伤神之事让老陈加快疲惫,他撂下炉钩子,把墙根脱落的几块黑砖垒成小凳,原地休息,饭盒里唯有清汤配米粒。炉火焚烧正烈,骨血蒸腾透出滚滚香气,嗅着它,舌尖也终究沾了荤腥。老陈没有想过,自己会用那种艺术和老马亲密接触。

他不忘拨出一半饮食给乌鸦,同时惊讶于小家伙储存脂肪的力量,每餐不过喂它几口夹生干饭,愣是能胖出一大圈。“瞧你丫揍性,长这么肥,哪有点食腐动物的金科玉律,不如割给我点肉。”

乌鸦偏着脑袋吃饭,听老陈一说,满脸惶恐。

食腐动物,三个汉字化成一道雷暴在头顶炸开。

回看起前几回,甚至席卷老马的尸体,隔夜都有被啃咬过的印痕。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,难怪长胖,那小家伙暗地里还真没亏待自己。

而人类有史以来是上学能力极强的动物。

其一想法,在脑袋里某个阴暗角落滋生许久,既然钱包说无力供养他,那么总归到器重设想的时候了。他把手头报纸撕去一角,潦草写下一行字——烹尸必需品:钳刀,术刀,高压锅,压蒜器以及勇气。

胆子。他把那四个字描黑加粗。

只要她足够勇敢,果腹问题就一蹴而就,平时工钱也就能整个用来药费,日子没了老马照样过。老陈初叶感谢自己的工作,眉头一松,又哼起了歌。

“叮。”挂钟指向整点,上好的骨灰该出炉装箱了。老陈取出一瓶香水,准备用它来作润色。“嗯?”他穿透性心脏外伤良久——“卧槽!”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力,再怎么揉眼,那摊骨灰也仍旧形同煤渣,黑暗且结块,质量坚涩。不容许,他不容许打造出这么不佳的创作。火候把控得很是,难道是光阴不对?他反省挂钟,也没怎么毛病。

旗帜显明颇具工序都照做不辍,必定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,到底缺了什么样?

立马芒刺在背,有人看着友好——“哪个人!”他突然扭过头,那是抽走木龛后碎在墙角的佛像。菩萨一双眼睛直勾勾对准他,端详她胳膊上细致的针孔,满脸慈悲为怀。那让他毛骨悚然,手捧骨灰跌坐在地。

冷汗平地而起。说好的胆子啊,他渴望给自己一手掌。

他摆摆,笃定那黑暗就是老马灵魂的水彩,肮脏颜色,怨不得自己。他冲破碎的瓷像补去左一脚,右一脚,踏作稀烂。

末尾把残渣扫地出门,口中念念有词:“走,我不要求你。”


6.

黎明(英文名:)三时许,那个点,月亮还很扎实。并不是首次被隔壁家老陈清晨吵醒了——他又在疯狂,满口胡言乱语时而放声高歌。实习女警阿红披上睡衣,小步踱到门前院里,她嗅到肉香阵阵,一种她没吃过的肉的花香,很独特,却犹如并不特殊。

“大早上的,有人疯狂,有人烧肉,都过的是怎么着生活。”黑暗里有人说了一句。定神一看,原来老父也被闹醒,一个人靠着枯树小酌。

父女二人借机拉起家常,可是没聊几句,阿红就起来和二伯置气——老头子批评她学习不努力,说怎么着回到小破县城一年到头都没个立功机会,未来哪有出路。她万般无奈顶撞,四叔说的是大实话,她只是气然而。

归来房间,捂住被子也没能阻离噪音。她注意隔壁老陈很久了,毕业回家之后,阿红只见过几面这几个新邻居,想起来,还没和他打过招呼。他脸上布满了地质特点——眼眶塌陷,宛如休眠期的火山坑,皮肤开裂形成了地震带,整个一活体地球仪。

老陈身子骨日渐消瘦,还隔几天发个夜疯,假如去排查吸毒,肯定一摸一个准。对了,她拍拍脑袋瓜。想起今天电话会议上,市局缉毒干警正在抓外号李哥的大毒枭,据线索呈现他就藏匿在本县——那样一来,拿不准她揪住老陈接着顺藤摸瓜,就能立个大功。

“加油,努力总会交好运的。”阿红鼓起腮帮发誓。

他在心里制定好安插,首先,她得抓住证据。那天一大早,她翻上老陈家的院墙,双腿夹住积满老雪的枝桠,一双眼睛藏在树枝前边,屏息窥视。老陈的自行车篓里又是高压锅又是各式刀具,似是要出远门。

“你觉得你藏得很好吧?”老陈刚开门,就这么说道。阿红挑起眉头,心里一惊,那样也能窥见自己?刚准备灰溜溜跳下来,一只乌鸦突然从草丛中落到老陈肩膀上,它爆发了公鸭叫春般生涩的笑声。

“你瞅你丫揍性,跟个小屁孩一样贪玩,哪有个食腐动物的金科玉律?”

——原来她在跟乌鸦说话。

舒了一口气,趁老陈骑车出门,她翻进院落。

打开门的时候,阿红一阵天旋地转。浓郁的停尸间味道,加之门窗关闭,氧气老化,酿出人类病逝和驱虫滋长同时发出才有的气味。“呸呸呸。”她不禁捏紧鼻头。阿红心里打鼓,那得是吸了略微尸臭进人体。她搜查得很仔细,还学老警察们戴上手套鞋套,翻箱倒柜,再逐一物归原位。然而,结果却是一贫如洗。

只剩冰柜没碰。她擀了下后腰,不想再白费精神。

阿红思考着,瘾君子藏毒无非首选多少个地点,家,或者办事场馆:火化场。看来证据就在那里。然而火化场不像私宅,铁锁森森,警察也做不到进退自如。

她想出一个要点,拿起手机,拨通了同事的电话:“喂老方,帮自己个忙,找副担架把自家抬到火葬场,事后我请你吃饭。哦对了,记得带上警队的化妆盒”。绕过冰柜电线,阿红走出了门。

而他不知晓的是,自己离立功竟这么接近,只要打开冰柜,她就会在冷藏室看见一整袋趁夜炖好的死人肉。


7.

老陈双手举过头顶,不断捶打后脑勺——打圣诞节起,自己烧出来的骨灰就径直成色黑暗。难不成近日死的人,都和老马一样灵魂肮脏?他恐于深究。那项工作再也无法带给她写作的快感,然而还好,他爱上了新的章程样式:烹饪。

老陈要求换个心思。他拖来另一具身体,割下可口的屁股脂肪铺在锅底,添水少许,腹部和腰侧肌群同样软嫩,而胸脯肉是必要求烧掉的,太塞牙。他放过了内脏,也算一定水平上给死者留个全部。最终把体重大减的遗骸轻轻甩进焚烧室,火炉和高压锅一起吐出炊烟。

做事为止,老陈捡起被剁掉的半数指尖,塞进压蒜器里榨汁,滋味鲜美。他打量镜子里的融洽,或许是来源于同类的营养更易吸收,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壮实了有些——头皮上也冒出嫩芽,发根有了死而复生的征象。老陈咧嘴笑了起来,暴露所剩不多的门牙。

“高管,开门!”老陈的笑脸被扣门声打断,草草收拾好台上杂乱,他就跑去招呼客人——又是一家送餐到户的。

来者面容憔悴,他抬着一副担架,躺下的妇女闭着双眼,睡相恬静。看来入殓师在她脸上补了精致妆容,当真是了不起食材。她瞧着有些面熟,老陈想了想,却没能在回忆里找出与之匹配的脸面。

“你好,火葬开销单笔三百,工本费三十。”老陈瞅了眼男人的衣着,面色稍微柔软一些。“你若是觉得贵,价格还可以探讨。”

灵魂顶到了嗓门。她此前并从未和老方交代钱的事,哪有不带钱来火葬的,这不是一眼就被看穿吗,她责怪自己鸠拙。

“老总,我家穷,唉。”说着,老方掏出钱包,把其中大小钞票悉数拿给老陈,“剩下的,等我取骨灰的时候再付,您看——”

完了完了,那下不穿帮了吗。

殊不知的是,老陈竟然收下钱,接过担架。“行,我们都不不难,相互谅解吧。记得今日上午来取就好。”开玩笑,这么棒的食材,赔本也得收啊。

临走前,老方在她脑袋瓜上点了点,大约是说,注意安全。

阿红心里一块石头落地。对他而言,打扮成死人混进来也不是件不难事,再小的动作幅度都是禁忌,周身须要放松,呼吸都得慎之又慎。

一进门她就闻到肉香阵阵,跟今儿早上气味别无二致。她有些诧异,心想一会得瞅瞅,是何许肉煮出来那样香。

听脚步声,老陈应该是距离了片刻,接着,她听到有何样浓汤在被铁勺搅拌。没多长期,他就逐步走过来,小心翼翼地,把阿红塞进停尸柜里冷藏,就在他拧上柜锁从前,阿红在锁头上背后插了根别针。随之而来的是低温,以及长日子的雅雀无声。她盯发轫表,已经与世长辞二十分钟,老陈此刻理应在其他地方辛劳。于是针头稍作旋转,柜子就轻易从内开辟了。她脚尖着地,徐徐合上铁柜。

屋子里房间不多,无需探索,出了停尸间就能见到炼尸炉。她沿着墙沿,蹑手蹑脚接近老陈的工作台,她在那瞥到了针管和塑料袋。心跳加快,功勋章触手可得了。脑袋已经在为下一步行动做筹划:扣下吸毒证据,接着逼供其毒品来源,如果顺遂的话,李哥即日便可落网。

怎奈不八面后珑,视线有些活动,她就挪不动步了。不远处,老陈吧唧得正香,他从高压锅里赤手捞出一截肉段,剥开外皮,嘴角带着笑容。吮罢一根手指还不忘抹抹嘴,舔尽油渍。定睛细看,她以为掌骨的样子好生熟谙,不像什么没见过的美味——咦,等等。她垂眼看自己的双手,一比对,她大吃一惊不小,赶紧把手臂背在身后。

那不鲜明是人肉吗!他,在吃人?这一阵子,她严重思疑自己看成警察的承受力,这几个意外得到她宁肯不要。

老陈左手边,是从肚皮里趁热掏出的人体器官。

即使没有在停尸柜上做动作,下一个餐后甜点,或许就是上下一心?阿红不由得头皮紧绷。

“来,丫也整一口?”他把乌鸦架上手背,相视一笑乐敞开。“给您整块肥的,哎哎喂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,这多的是吗!”

“对了,清晨吾吃顿好的,刚来那妞,肉嫩着啊。”

凛风穿堂,她的左手已经扶上刀把——不过眼见她烹食人肉的金科玉律,刀口被寒霜胶住了相似,怎么也拔不出去。她承受过专业训练,不下三各处生吞活蛇,也曾面对恶徒杀心如炬。不过看看前边那幕,她究竟抑制不住冲动,大口隔夜菜吐了出去。

“老陈,原地抱头不许动!”

“什么人!”老陈闻声一惊,断指着地。他终究在纪念里找到了答案,怪不得一眼就认为了然,“莫非是邻近的姑娘,丫是警察!”

出于本能地,老陈唯有一个心情:“不可以让她活着出来。”他冲过去堵住房门,把手下能抓的重物一股脑丢向阿红。暖水瓶内胆散落一地,老陈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碴,箭步突袭。阿红的擒拿术也不是白学的,她单手招架,高跟鞋控住老马胯下,刀尖在他呻吟之际斩出弧度,一鼓作气。

刀柄上的流苏在空中由金变红,渴饮热血。

其次波攻势一须臾顷即至,一记扫堂腿之后,她把老陈压在身下,她醒来了,这一刀毫不留情,直接瞄准胸口刺下去。老陈一把吸引他,较劲之间,他明明不占上风。“快了,快了”她在内心念叨着,刀口距离恶魔的心脏已然不足半尺。

乌鸦飞起来阅览好戏,嘴里不忘嚼着碎肉。爪子一前一后荡着吊灯绳,或许是某个动作戳中了笑点,它暴发公鸭叫春般的笑声。这一笑,嘴里的肉皮就掉了出来。它赶紧飞去接肉,笨重的身体一起飞,就蹬断了天花板上熏黑的灯罩——砸下去正好扣上阿红的脑瓜儿,严丝合缝,一时半会难以拔去。

老陈借机从他身下逃脱,拼命喘息。

阿红两眼一抹黑,自知时局不利,只能盲目逃命。就像摸到了怎么样门——大抵是讲话。她拔起门闸似的把手,一梭子窜了千古,她只想快点逃出那鬼地点,什么立功,见鬼去啊。

这一秒她并不知道,自己闯进的居然焚尸炉。

退路不宜多留,否则回头就是迷宫。老陈咽了口浓痰,丫的,豁出去了!他狂奔两步抵住门拴,一股脑扣上了把手。他背靠铁炉,感受到脊骨上印着高温——感受到他极力拍打的力道。听着其中逐渐被烧焦的呼喊声,老陈汗雨如下。

“救命,放我出来,我不报案你了,求您救救我!”老陈掌心湿润,撕裂了衣领牢牢把握。咚咚咚咚,心口跳动太快,他呼吸不回复。

“小弟,救救我,我给您跪下!”老陈笑了出来。

“救自己,救——”老陈笑声更大了,平素盖过阿红的呼号。

只是不久的几分钟,屋子重归静寂。侧耳静听,炉里只有烈焰在玩乐翻腾,它们很欣赏这几个新伙伴。

乌鸦眨着大眼珠子,半点没有身为同犯的自我批评。

老陈捂着胸前伤口,他的笑声有些颤抖:“瞧你丫揍性,毛手毛脚,哪有个食腐动物的样板?”


8.

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

阿红一案,老陈的供述是并不清楚他是大活人,直接就做了包装焚化,因而够不上过失杀人。而送他去火化场的老方则被撤职判罪,锒铛入狱,警方认为他有谋杀猜疑。

阿红死后,老陈一泻千里,把温馨锁在火化场里也不接客,昼夜低落。手上沾了活人性命,他笃定自己脏了身,不再是目中无人的食腐动物。

老陈百思不得其解,不就想赚个药钱吗,向来只占逝者便宜,何曾坑害过活人啊,怎就被逼到那步田地。阿红那工作若是传出,何人还上门找他焚尸?没了食品和经济来源,乌鸦都不愿与他同舟共济,总是藏在某个角落,只要老陈蒙上被子,就死死盯住他看。

那眼神似乎在说:“瞅你丫揍性,缩头乌龟,哪有个食腐动物的典范?”

连接几天嗜睡,醒来也是周身乏力。“起火咯,县城里起火咯,阿姨看啦,这一次一定会死不少人!”这一觉醒来,老陈听到墙外有人在鼓掌庆祝,小孩眼珠子发亮,高兴好忧伤活。他也想凑个热闹,推开天窗,眼前状态却宛如凿山斧剁在心尖肉上——着火点正是我方向。不用想,一定是阿红那一个神经衰弱的老岳父,他点了和谐的房子。

连最终的求生欲,也被堵上了。

颓坐在庭院里,闲来无事,他按下了遥控器。

老陈望着电视机荧幕,眼泪莫明其妙就刹不住闸——“据悉,我市公安机关成功抓捕李某为首的贩毒社团,并在其车内查获当先一公斤的冰毒和麻古。李某,三十八岁,福建人……”

看着主席西装革履,一脸事不关己诵背稿词的样子,他忽然火冒三丈,抄起手边黑砖就砸了千古:“丫给自身闭嘴!”骂声方息,电视机就只剩余雪花点在烁烁。

她平日节省,连一块香皂都要用到指甲盖那么薄才肯丢掉,不就为了这一点乐子吗。这一遍,都不根本了,奢侈四遍啊。他掏出存货,咬紧牙关,注入了双倍剂量。

梦里,白雪地上堆满了数不尽的阿红,数不尽的阿红在燃烧,冲她微笑。

他反胃,才吃的包子一下子卷上喉咙,让她出可是气。

脑浆浓度堪忧,麻绳一样拧巴的反射弧,让她连友好身体都决定不住。呕吐物在喉咙里越积越厚,其实如若高烧一声就好,此时的老陈却做不到。于他而言,那个动作难如登天。罢了罢了,真辛劳。他叉开四肢,觉得如故一而再睡相比较好。

她以为身体更是轻,他觉得再也不用拖着肉体生活,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古人诚不我欺。头顶上光芒四射,照得他睁不开眼。他听见有人唱了一声:

“太阳出来咯嘿——”

他不禁对上一句:“喜洋洋咯嘿——”

老陈心潮澎湃,如故那里了然。


必发365乐趣网投官网,9.

女书记脚底打滑,险些栽了一跤,都怪街道上的冷光灯让他提不起精神。她肘上挎着高仕包装袋,二度乘车来到县城,就是为着那件衣物,想起来他就瘆得慌。

她联网验了防伪连串号,常常那类限量款,都是凭护照在境外专卖店每人限购一件的。一查不打紧,护照上的买家照片让她失声尖叫,当晚就患了场大病——那不是前任县委副秘书呢!她从前去县城就是为到场他的葬礼,也正是看上了她的那件衣裳,才狠下心在小店里买了同款。真不应当贪小便宜,她弹指间就了解了怎么回事——妈的,敢收死人衣裳卖给老娘,我要你为难。

她攥紧拳头,骨头嘎吱作响。到站后,她平昔动用关系调来县政党警官,准备先去火化场再去信用社,她要上下游一锅端。

大晚上扛着月色走,警察们都难承其重。火化场离县城然则几里地,一路上因为积寒正盛而甚是冷清,唯有不要命的乌鸦在枝头,它们翘起爪子偷腥。

院落里,电视吱吱啦啦闪着鹅毛春分。

“啊——”大门一开,警察们不约而同捏紧鼻孔,或围成圈面面相觑,何人也不敢迈出一步。队长看女书记要进入,急迅在门前拦住他,“书记,您就甭进去了,看来您那衣裳是退不掉了。”

女书记一听就急了眼:“凭什么,他们那是行骗,我来闹事合理合法!”他的单臂被女书记顶开,队长摇了摇头,看来好心总当驴肝肺。

女书记扒开人群,踏过门槛,霎时丢了神,手中的包装袋应声落地。“晦气,真他妈的背运。”她独自坐上回程车,似乎忘了此行目的。干警们则在地头画出白线,用相机记录下这么一卷画面:老陈嘴里含着馒头渣,炼尸间里随地挂着皮肉,尸斑初现,显明是人间修罗场。

警员们窃声唏嘘:“那老家伙看着得有五六十了呢,到老还如此惨。没事养什么乌鸦呢,全尸都没落着。”

“瞎说,我看她们那饭碗就不根本,犯神灵,遭天罚的。”

“大早上给我们添堵哟,老东西。”

老陈的尸体上上下下都是缺口。

天色青灰,像老叟干枯的头皮。

乌鸦嘴角挂着半枚老陈的左眼珠,它含着腐烂的血浆和黑夜对视一笑,欣然接受加冕。

老陈在天之灵想必相当欣慰,得嘞,那才是食腐动物该有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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